民法典案例解析--侵权责任编--医疗损害责任

医疗损害责任第一千二百一十八条　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或者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

条文要义本条是对医疗损害责任一般规则的规定。

医疗损害责任是指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或者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的替代赔偿责任。

医疗损害责任一般条款的基本内容是：（1）医疗损害责任适用过错责任原则，医疗机构或者其医务人员只有在诊疗活动中有过错的，才对在该医疗机构就医的患者所受损害承担医疗损害的赔偿责任，只有法律另有规定时，才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例如民法典第1223条规定的医疗产品损害责任。

（2）构成医疗损害责任的要件是：1）患者与医疗机构有医疗服务合同关系，患者是在该医疗机构就医的自然人；2）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人身损害；3）患者的人身损害与医疗机构或者其医务人员的诊疗活动有因果关系；4）医疗机构或者其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有过失。

（3）承担责任的责任形态是替代责任，即具备上述四个要件的，构成医疗损害责任，责任主体是医疗机构而不是医务人员。

（4）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之后，依照民法典第1191条第1款关于用人单位责任的规定，可以向有重大过失的医务人员进行追偿。

医疗损害责任一般条款的作用是：（1）指导本节规定的各种医疗损害责任的法律适用；（2）对于本节规定的没有责任规范的医疗损害问题，以及本节没有规定的医疗损害责任类型，符合本条规定的，适用本条作为确定侵权责任的依据，前者如民法典第1220条只规定了救助义务没有具体规定违反救助义务造成损害的责任，后者如医疗管理过失造成患者损害，都没有具体条文规定应当承担的责任，都可以适用本条规定确定赔偿责任。

医疗损害责任分为四种类型：（1）医疗伦理损害责任（民法典第1219条）；（2）医疗技术损害责任（民法典第1221条）；（3）医疗产品损害责任（民法典第1223条）；（4）医疗管理损害责任（没有具体条文规定，应当适用第1218条确定责任）。

案例评析陈某旭诉京瑞丽诗门诊部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1]案情：陈某旭在瑞丽诗门诊部行额肌瓣悬吊术，后陈某旭眼结膜充血、角膜出现斑翳，双侧眼睑不能闭合，双眼视力下降。

陈某旭向法院起诉，请求瑞丽诗门诊部赔偿医疗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损失。

一审法院认为，瑞丽诗门诊部对陈某旭的诊疗行为，经鉴定机构鉴定存在医疗过失，瑞丽诗门诊部理应承担赔偿责任。

结合案件的具体情况，酌情判定瑞丽诗门诊部承担的责任比例为40%。

瑞丽诗门诊部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

二审法院认为：瑞丽诗门诊部在对陈某旭的诊疗过程中存在一定的医疗过失，该过失与陈某旭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瑞丽诗门诊部的医疗过失属次要责任。

故一审法院认定瑞丽诗门诊部应对陈某旭的损害后果承担40%的赔偿责任正确。

遂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评析：本案涉及的是一般医疗损害责任的问题。

《侵权责任法》第54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医务人员有过错的，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

民法典第1218条将“及”修改为“或者”后，医疗机构或者医务人员之一有过错，医疗机构均需要承担赔偿责任。

在本案中，经鉴定机构鉴定医务人员存在医疗过失，具体包括术前院方未行视力及提上睑肌肌力检查，未行必要的鉴别诊断；术后患者出现角膜病变之时，未及时安排会诊，未采取更积极有力的措施治疗角膜病变。

瑞丽诗门诊部的医疗过失造成陈某旭九级残疾，故瑞丽诗门诊部需要承担损害赔偿责任。

瑞丽诗门诊部的医疗过失行为与陈某旭的残疾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属于次要责任。

故本案的一审、二审法院结合案情酌情认定瑞丽诗门诊部承担40%的责任。

这样的判决充分体现了自己责任的理念，即瑞丽诗门诊部承担与其过错程度相适应的责任，不仅能够及时填补受害人的损失，还将督促瑞丽诗门诊部积极履行医疗注意义务。

第一千二百一十九条　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应当向患者说明病情和医疗措施。

需要实施手术、特殊检查、特殊治疗的，医务人员应当及时向患者具体说明医疗风险、替代医疗方案等情况，并取得其明确同意；不能或者不宜向患者说明的，应当向患者的近亲属说明，并取得其明确同意。

医务人员未尽到前款义务，造成患者损害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条文要义本条是对医疗机构告知义务的规定。

自1960年代以来，医患关系由家父型关系改变为平等关系，在医疗服务合同的履行中，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对患者负有告知义务，患者享有知情权和决定权。

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未尽告知义务，侵害了患者的知情权和决定权，构成医疗伦理损害责任。

本条第1款规定的医务人员的告知义务，分为三种情形：（1）一般病情一般告知：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应当向患者说明病情和医疗措施。

（2）特殊病情特别告知：需要实施手术、特殊检查、特殊治疗的，医务人员应当及时向患者具体说明医疗风险、替代医疗方案等情况，并取得其明确同意。

（3）权利主体是患者：医务人员应当向患者告知，不能或者不宜向患者说明的，应当向患者的近亲属说明，并取得其明确同意。

本条第2款规定的是违反告知义务造成患者损害的医疗伦理损害责任规则，分为两种类型：（1）未尽告知义务，造成患者知情权损害并且造成人身损害的，医疗机构应当依照人身损害赔偿的法律规定，承担赔偿责任。

（2）未尽告知义务，造成患者知情权损害，未造成人身损害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精神损害赔偿责任。

案例评析战某芳等诉吉林大学第一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2]案情：战某入吉林大学第一医院（以下简称吉大一院）进行手术。

手术即将结束时，战某突然出现血氧降低、心率下降，经抢救无效后死亡。

战某家属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吉大一院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吉大一院告知缺陷的过错责任程度轻微，酌定医院对患者战某的死亡后果承担15%的赔偿责任。

战某家属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后因未缴纳上诉案件审理费用，法院按照自动撤诉处理。

一审判决生效后，战某家属申请再审。

再审法院认为，一审法院考虑吉大一院术前已经尽到了一定的注意及告知义务，患者家属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亦应理解其所签署的“手术治疗知情同意书”和“麻醉知情同意书”中提示的风险，确认吉大一院告知缺陷的过错责任程度轻微，酌定其对患者战某的死亡后果承担15%的赔偿责任符合规定，并无不当。

评析：本案涉及的是违反告知义务的医疗伦理损害责任。

诊疗活动具有高度的专业性、风险性，因而，在诊疗活动中，根据民法典第1219条的规定，医务人员不仅需要在术前进行一般性常规内容的告知，还需要针对患者的具体情况，向患者具体说明医疗风险、替代医疗方案等特殊内容，才能够最大限度地确保患者的生命、身体、健康的安全。

对于后一告知，《侵权责任法》第55条要求取得患者或者其近亲属的书面同意，民法典第1219条将书面同意修改为明确同意。

在本案中，吉大一院仅履行了一般性告知义务，未尽到完整的特殊告知义务，取得战某的明确同意，故其行为具有违法性。

吉大一院的行为致使患者战某遭受损害，主观上存在重大过失，故吉大一院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考虑到未尽到告知义务与患者损害之间仅具有相对轻微的因果关系，本案最终认定吉大一院承担15%的赔偿责任，以保障患者战某的权利，同时维护好医患关系的利益平衡。

第一千二百二十条　因抢救生命垂危的患者等紧急情况，不能取得患者或者其近亲属意见的，经医疗机构负责人或者授权的负责人批准，可以立即实施相应的医疗措施。

条文要义本条是对医疗机构紧急救助措施的规定。

在发生了一些在抢救生命垂危患者时患者家属不同意采取紧急医疗措施造成患者损害的事件后，《侵权责任法》规定，经医疗机构负责人或者授权的负责人批准，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立即采取相应医疗措施的权力。

民法典延续了这一规定。

采取紧急救助措施的要件是：（1）患者生命垂危等，须紧急抢救。

（2）不能取得患者或者其近亲属的意见。

首先是患者同意，患者不能表达意思的，才需取得患者近亲属的同意。

“不能取得”包括其近亲属不同意采取紧急抢救措施。

（3）经过医疗机构负责人或者医疗机构负责人授权的负责人的批准。

具备这些要件，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就可以实施紧急抢救措施。

本条只规定了授权，没有规定违反紧急救助义务的责任。

应当适用民法典第1218条规定的医疗损害责任一般条款，认定医疗机构或者其医务人员未尽紧急救助义务有过错的，对患者造成的损害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案例评析黄某菊等诉铜川市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3]案情：张某容晕倒在路边被民警发现送往铜川市医院抢救。

市医院在没有亲属签字的情况下进行了抢救，但患者仍死亡。

患者家属向法院起诉，请求市医院赔偿损失。

一审法院认为，市医院在没有患者亲属签字的情况下，进行抢救治疗，符合《侵权责任法》第55条的规定，但医疗机构的诊疗行为有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遂判决市医院应承担30%的赔偿责任。

市医院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

二审法院认为：死者张某容晕倒在路边，被巡警发现后送至市医院。

市医院及其下属医务工作者本着救死扶伤的人道主义精神，竭尽所能，全力抢救，对市医院的行为应当予以充分肯定。

死者亲属在死者身亡后到达医院，对医务工作者的诊疗行为提出种种质疑，虽属人之常情，但对于形成助人为乐、鼓励义行的良好社会风尚并无裨益。

市医院对张某容的死亡存在医疗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考虑到死者家庭的特殊情况，本着关爱弱者的宗旨，一审法院认定市医院负3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评析：本案涉及的是医疗机构紧急救助措施的问题。

当患者急需抢救，却又无法取得患者或者其近亲属意见时，本着医生救死扶伤的使命与职责，医务人员应当及时实施相应的医疗措施，以避免患者损害的进一步扩大。

在本案中，市医院在没有患者亲属签字的情况下，经负责人批准后进行抢救治疗，符合实行紧急救助措施的规定。

不过，符合实行紧急救助措施的规定与符合诊疗规范并不等同。

医务人员在实施相应的医疗措施时，仍然需要尽到合理的诊疗义务，保障患者的生命、健康、身体安全。

患者在该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的，医疗机构仍然需要承担赔偿责任。

经过鉴定，本案中市医院对张某容的死亡存在医疗过错，参与度为30%，故其应承担30%的赔偿责任。

第一千二百二十一条　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未尽到与当时的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造成患者损害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条文要义本条是对医疗技术损害责任的规定。

医疗技术损害责任是指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在医疗活动中，违反医疗技术上的高度注意义务，具有违反当时的医疗水平的医疗技术过失，造成患者损害的医疗损害责任。

医疗技术损害责任的法律特征是：（1）以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具有医疗过失为前提。

（2）医疗技术损害责任的过失是医疗技术过失，不属于医疗伦理过失或者医疗管理过失。

（3）医疗技术过失的认定方式主要是原告证明，法律规定推定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失的，依照其规定进行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