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K_17.我国传统地名特质及其对当前地名规划的启示

我国传统地名特质及其对当前地名规划的启示丁家骏摘要：针对当前地名规划在城市规划中地位提升的形势，以及实践中规划师思想准备、知识基础、方法掌握的不足，本文力图从传统地名中获取借鉴，为城市规划师进行地名规划提供指引。

本文通过上海、乐山等地的案例分析，归纳出我国传统地名的优秀特质：（1）地名来源上因地多元，注重延续、借用更早的地名，部分地名具有多层次的含义。

（2）地名文化上雅俗结合，部分地名上体现了雅俗充分的碰撞与融合，具体分从雅到俗、从俗到雅两种转换方式。

（3）地名分布上有机自然，遵从城市空间发展的真正逻辑。

同时，与当前部分新规划地名进行了对比。

最后，总结出了传统地名特质对当前地名规划的八点启示。

本文将传统地名特质的系统分析与当今地名规划的研究紧密联系，具有创新性和实用性。

关键词：传统地名地名规划城市规划1.引言城市地名不但起到识别城市空间的作用，也是城市文化的重要载体。

它一旦形成，将对城市产生持久而深远的影响。

优秀的地名顺应自然、传承历史、发扬文化、彰显精神，利于塑造城市特性、提升城市品质。

长期以来，总体上地名规划在城市规划中不受重视，规划师们常常用“经”、“纬”、“纵”、“横”等方位词搭配数字作为暂用地名。

在不少城市，最终竟落地固化。

如郑州某中心区域，南北向道路为：经一路、经二路、经三路、经四路、经五路、经六路、经七路、经八路，东西向道路为：纬一路、纬二路、纬三路、纬四路、纬五路，不少居住小区、学校也随之得名，识别性和文化内涵都相当不足。

近年来，地名规划在城市规划中的地位有所提升。

如在上海，地名规划已经成为控制性详细规划的必备组成部分。

《上海市控制性详细规划技术准则（2011）》专有“12.地名”一章，提出了地名规划的规划导向、基本要求，以及道路、河流湖泊、公共绿地、公共广场命名的基本规则。

越来越多的城市规划师对此趋势已有所认识，开始对城市规划中的地名规划有所思考。

但总体来说，城市规划师对此的思想准备、知识基础、方法掌握都相当不足，新规划地名常出现单调机械、浮夸做作、脱离文脉等情况。

我国传统地名历史源远流长，具有鲜明的特征与深厚的底蕴，有相当多值得当今城市规划师吸取的养分。

因此，本文拟对我国传统地名的特质进行分析，并总结出其对当前地名规划的启示，为城市规划师进行地名规划提供借鉴。

2.传统地名特质本部分对我国传统地名特质进行概括，并与部分新规划地名进行对比。

2.1地名来源——因地多元传统地名的来源常常是因地制宜、多元化的，而新规划地名大多相去甚远。

本节主要以上海路名为例展开分析。

上海老城厢面积仅约3平方公里（上海市确定的老城厢历史文化风貌区范围为人民路-中华路以内区域，即原上海县城墙范围内，总面积为199.72公顷。

但考虑到历史上经济、文化、生活的一体性，本文将十六铺和董家渡部分地区也纳入老城厢范围进行分析），其中的路名却极其丰富多样（由于近年来老城厢地区拆迁改造较多，故以下地名包含现存路名和一部分湮没的历史路名）：以姓氏或人名为路名的有：乔家路、黄家路、梅家街、梅家弄、梅溪弄、潘家街、姚家弄、康家弄、金家坊、庄家街、张家弄、陆家宅路、谈家弄、盛家街、傅家街、薛弄底街、王家嘴角街、吴家弄、俞家弄、刘家弄、翁家弄、孔家弄、孙家弄、曹家街、侯家路、光启路（纪念徐光启）等。

以城市公共设施（包含行政、文教、医疗、宗教、军事等类别）为路名的有：巡道街（巡道署）、县左街（县衙门左侧）、馆驿街（过往官员馆舍）、文庙路（文庙）、学宫街（学宫）、学前街（学宫之前）、学院路（敬业书院）、果育堂街（清代公益机构果育堂）、药局弄（明朝药局）、大境路（大境阁）、沉香阁路（沉香阁）、青莲街（青莲庵）、小普陀街（小普陀寺）、长生街（长生禅寺）、蓬莱路（蓬莱道院）、广福弄（广福寺）、一粟街（一粟庵）、聚奎街（魁星阁）、先棉祠街（先棉祠）、静修路（静修庵）、净土街（净土庵）、紫霞路（紫霞殿）、文昌路（文昌殿）、旧校场路（原校场）等。

以园林命名的有：豫园老街（豫园）、豫园新路（豫园）、凝晖路（豫园凝晖阁）、露香园路（露香园）、阜春街（露香园阜春山馆）、万竹街（露香园万竹山房）、也是园路（也是园）、半泾园弄（半泾园）、吾园街（吾园）、小桃园街（小桃园）等。

以城门命名的有：跨龙路（跨龙门）、仪凤弄（仪凤门）、宴海弄（宴海门）、福佑路（福佑门）、宝带弄（宝带门）、尚文路（尚文门）等。

以手工业作坊或集市命名的有：篾竹街（加工竹篮）、萨珠弄（“萨珠”为“杀猪”谐音）、猪作弄（杀猪）、钩玉弄（杀狗，“钩玉”为上海话“狗肉”谐音）、汤罐弄（制作汤罐）、芦席街（编织芦席）、糖坊弄（制作麦芽糖）、火腿弄（腌腊业）、硝皮弄（加工皮革）、面筋弄（制作面筋）、筷竹弄（加工竹筷）、洗帚弄（加工洗帚）、花衣街（棉花交易）、引线弄（缝衣，一说形容路面狭窄）、外咸瓜街（咸鱼市场，在此经商的福建人称咸鱼为咸瓜）、王医马弄（王姓兽医擅医马）、沙场街（堆沙场地）、铁锚弄、鸡毛弄、豆市街、百翎路（花鸟集市百翎亭）等。

以河浜水系命名的有：方浜中路、陆家浜路、荷花池弄、凝和路等。

以桥梁命名的有：大水桥弄、小石桥弄、万生桥街、外郎家桥街、青龙桥街、外仓桥街、亭桥街、望云路、安仁街、福佑路、红栏杆街、灵济街等。

以码头命名的有：万聚码头街、万豫码头街、生义码头街、王家码头路、利川码头街、信泰码头街、新码头街、竹行码头街、盐码头街、公义码头街、赖义码头街、丰记码头街、会馆码头街、外码头路、董家渡路等。

以仓库命名的有：旧仓街、西仓桥街等。

以牌坊得名的有：三牌楼路、四牌楼路、大夫坊、昼锦路等。

以街道形态、材质、景致等命名的有：羊肠弄（形容路面狭窄）、高墩街（地面较高）、高巷头街（地面较高）、石皮弄（石板路面）、梧桐路（西端天主堂前多种梧桐）、天灯弄（巡道衙门前的煤油灯高而亮）等。

以起讫道路命名的有：大方弄（大境路至方浜中路）。

以吉庆、教化等寓意命名的有：如意街、吉祥弄、永宁街、永泰街、同庆街、复兴东路、梦花街（文庙附近，传说为“梦笔生花”之意）等。

得名不详的有：狮子街、紫华路等1，2。

由上可知，老城厢内路名来源十分多元且因地制宜，与城市地形、地物、设施、经济、生活、宗族、文化等结合紧密，而且很注重延续、借用更早的地名。

另外，有的路名虽然来源是相对单一、确定的，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往往可能衍生出其他意义，形成丰富、多层次的内涵。

如一粟街之名源自一粟庵，而庵名是取自佛经“金鸡解衔一粒粟”的典故。

但“一粟”又可使人联想起苏轼《前赤壁赋》中的“渺沧海之一粟”等，感悟到另外的哲理。

梦花街据说是因“梦笔生花”而得名，寄托了文思泉涌，折桂科场的期待，但“梦花”亦能令人想到张若虚《春江花月夜》中的“昨夜闲潭梦落花”等，体味到别样的诗意。

再如昼锦路之名源自路上原有牌坊“昼锦坊”，“昼锦”是取“衣锦夜行”的反义，表达衣锦还乡、光耀门楣之意，但亦能使人想到李白《月下独酌（之三）》中的“千花昼如锦”，等等。

再看上海一些新规划路名的来源。

上海在近现代确定了以中国各地的省名和主要城市名（后来进一步扩大到全国各地的省、市、县镇及山河湖峡等地理实体名）为城市道路命名的模式，一直延续至今，产生了诸如四川路、江西路、河南路、南京路、北京路、福州路等路名，并渐渐占到了极大的比例3。

上海外高桥保税区的路名更进一步走出国门，以体现所谓国际化和异国风情。

东西向道路名常用外国国家名结合该国首都或主要城市名，如澳尼路（澳大利亚+悉尼）、日京路（日本+东京）、美盛路（美国+华盛顿）、加太路（加拿大+渥太华）、意威路（意大利+威尼斯）、德林路（德国+柏林）等，南北向道路名常用外国国家名结合该国国花或国树名，如荷香路（荷兰+郁金香）、日樱北路（日本+樱花）、加枫路（加拿大+枫树）等。

又如，1929年国民政府制定“大上海都市计划”，在江湾五角场地区规划新市中心，以“中华民国上海市政府”中选取路名首字，到今天，该区以“国”、“政”开头的路名尤多，如国康路、国定路、国权路、政本路、政立路、政修路等。

又如1992年成立的上海张江高科技园区，南北向道路大多以外国科学家命名，如：达尔文路、牛顿路、居里路、哈雷路、高斯路、爱迪生路；东西向道路大多以中国科学家命名，如：李时珍路、郭守敬路、祖冲之路、蔡伦路、张衡路、华佗路、李冰路。

以上几种新规划地名，都是在相当大的区域内从单一来源采字组词。

与上海老城厢的传统地名相对比，总体显得较为单调机械，且往往与本地脱节，在识别性和文化内涵上都有较大欠缺，有些还显得比较生硬牵强。

当然，需要承认的是，有的方法（如以中国其他省市命名）较为简单快捷，便于上海这样一个特大城市迅速确立路名系统，而且形成的不少路名现今也较为深入人心。

但笔者认为，至少不宜过度使用，在大片区域内形成压倒性的命名方式，更不宜随意套用到其他城市。

可是当今，这种移用地名的模式被全国多个城市效法，甚至有中小城市也运用外地地名，以彰显所谓“全国化”特色。

2.2地名文化——雅俗结合传统地名往往是雅俗结合的。

“雅”地名较具庙堂气、书卷气，命名者往往来自官方或知识阶层；“俗”地名较具市井气、乡土气，命名者一般来自于劳动阶层。

但很多地名，难以在两者间划出截然界线。

从2.1节上海老城厢的路名中，可以找到不少相应的实例。

再以四川省乐山市传统地名而论，相对偏“雅”的有：里仁街（来自《论语》“里仁为美”）、皇华台（出自《诗经》“皇皇者华”）、演武街（明代演武场位于此地）、学道街（清代街上有学政监考的试院）、育贤街（培育贤才）、御史巷（纪念一位刚正的御史）、婺嫣街（据说纪念明代两位守节而终的美女）等，相对偏“俗”的有：叮咚街（因街头井水叮咚得名）、板厂街（据说街上开过木板厂）、箱箱街（据说街上曾有做糖果糕点用的盒子之处）、铁门坎巷（传说曾经巷内道观有一根“铁门坎”）等。

更有意味的是同一地名上雅俗的碰撞与融合，更增添了地名的丰富性与趣味性。

这大体可以归纳为两种转换模式：从雅到俗、从俗到雅。

（1）从雅到俗这种模式是“雅”地名向“俗”方向的转换，转换之后往往去除了相对高深晦涩的形式，却保留了“雅”的神韵。

如乐山的老霄顶和月儿塘，老霄顶是乐山古城背靠的主山，山顶有一名曰“神霄玉清宫”的道观。

老百姓从这充满宗教气息的名字中取一“霄”字，又加一“老”字，形成了山名“老霄顶”。

该名朴拙有力，很符合城市主山的精神特质。

老霄顶下有文庙，和全国多数文庙的形制一样，庙前有半圆形的泮池。

当地百姓以池形似月，便将文庙附近的区域称作“月儿塘”。

将高雅但相对生涩的“泮池”改造为“月儿塘”后，极合地理特征，又富有生活的诗意。

老霄顶（作者自摄）月儿塘（作者自摄）再以河南省新野县常蝉庵村为例，据当地人讲述，村名本作“常禅庵”，因为从前有个姓常的尼姑，住在这儿的一座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