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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汉语词汇 词义的引申

词义的引申

文学院对外汉语八班赵锦颖1100100268 【内容摘要】:古汉语词汇中,词的特点之一就是多义现象普遍存在。众所周知,词在产生初期只具有一个义项,即本义。之后在词的本义的基础上发展为多个义项。通常认为,词的发展途径有引申和假借两种途径。除此之外,后有学者认为,词义发展的途径还有相因生义、虚化、语法影响、修辞影响、简缩。引申是词义发展的重要途径。对于到底何为词义引申,引申的类型,引申后对词义的影响等等,不同的学者站在不同的研究角度有不同的看法和立场。我就自己通过古汉语词汇学这门课程所学到的几位学者对此的看法和研究,简单的论述一下词义引申。其中会就自己较为了解和认同的蒋绍愚先生的观点做出较为详尽的阐述。

【关键词】:词义发展,引申,方式,规律

汉语是一种历史悠久的语言,单是文字就可以追溯到公元前1300年,而语言是和人类同时产生的,有很多词汇在文字产生之前就存在了。历经漫长的发展变化过程,词汇的意义大多都发生了变化,由最初的一个意义发展为多个意义。但词的众多含义之间并不是并列的关系,其中词的最初意义为本义,余下的都为引申义。对于这一点,众家学者的看法大抵是相同的,没有本质上的歧义和分歧。例如:

“道”,本指实实在在的“路”,后引申为自然界中抽象的“路”,即规律;又由此引申为治理国家的方针政策,这是在“规律”一义的基础上进一步具体化后产生的含义。

“牧:,《说文解字》中:“牧,养牛人也。”这是因为“牧”字从“牛”的缘故。但在先秦文献中,既可以说“牧牛”,也可以说“牧羊”、“牧马”、“牧猪”。可见其本义是泛指放牧牲畜。

由上面的例子,我们可以看出,引申是基于联想作用而产生的一种词义发展。甲义引申为乙义,两个意义之间必然有着某种联系,或者说意义有相关的部分。从义素分析的角度来说就是甲乙两义的义素必然有共同部分。一个词的某一义位的若干义素,在发展的过程中保留了一部分,有改变了一部分(或增,或减,或

变化),就引申出一个新的义位,或构成一个新词。例如“信”有这样几个意义:

①语言真实。《老子》:“信言不美,美言不信。”

②对人真诚,有信用。《论语·学而》:“与朋友交,而不信乎。”

③相信。《左传·襄公三十一年》:“人谓子产不仁,吾不信也。”

④的确,确实。《韩非子·难一》:“舜其信仁乎?”

⑤凭证。《史记·外戚世家》:“用为符信,上书自陈。”

⑥信使。杜甫《寄高适》:“书成无信将。”

⑦音讯。杜甫《得弟消息》:“近有平阴信,遥怜舍弟存。”

⑧书信。白居易《谢寄新茶》:“红纸一封书后信。”

其中的关系如下:

①语言真实:[ 言语]+ [ 真实]

②对人真诚,有信用:[ 对人的态度]+ [ 真实]

③相信:[ 确认] + [ 某种情况] + [ 真实]

④的确:[ 某种动作/状态] + [ 真实]

⑤凭证:[ 用以证明情况真实] + [ 物品]

⑥信使:[ 携带凭证传递消息或命令] + [ 人]

⑦音讯:[ 信使传递的] + [ 消息]

⑧书信:[ 传递音讯的] + [ 文字材料]

其中①——⑤都包含“真实”这一义素。⑤——⑧,每个意义都是在前一个意义的义素上加上别的义素而形成(但有的意义一旦固定后,有些义素可能消失。如“信使”,后来不一定携带有符信)。

又如“问”,包含如下意义:

问:《说文》:“讯也。”

①克,公问其故。(左传·庄公十年)

②伯牛有疾,子问之。(论语·庸也)

燕王吊死问生,与百姓同其甘苦。(战国策·燕策)

③淑问如皋陶。(《诗经·鲁颂·泮水》)

④昭王南征而不复,寡人是问。(左传·僖公四年)

⑤既而羁寄京师,久无家问。(晋书·陆机传)

⑥恣所为不问。(柳宗元《童区寄传》)

其关系如下:

问”的引申脉络可图示如下:

古汉语词汇  词义的引申

②问候、慰问

③审问

①询问④责问、追究

⑤音讯

⑥过问、干预

这里每一意义和邻近的意义都有共同的义素,但隔得较远的意义就没有共同的义素了。

我们都知道引申是词义变化的一个途径,王力先生在《汉语史稿》中关于词是怎样变了意义的一节采取的是扩大、缩小、转移的说法,这是目前普遍的对词义变化的方式的区分。但是对于这三种现象是如何发生的,并没有更多的阐释,只是对词义变化的结果进行了比较分析。所以《汉语史稿》在随后对如何证明词义发展的具体程序和阶段的困难做了简单的说明“由于词的来源很古,到我们所能接触的史料的时代,引申义久已通行,因此,我们并不能常常按照史料的先后,来证明词义发展的程序和阶段。”这也说明了词义引申问题的复杂性和研究上的困难性。

蒋绍愚先生在《古汉语词汇学纲要》中认为词义变化的途径有引申、相因生义、虚化、语法影响、修辞影响、简缩。对于传统的认为也是词义变化的途径的“假借”给予了否定的态度。认为那只是文字的问题,与词义无关。即字有“假借义”,词无“假借义”。

而对于引申的方式,传统训诂学家以解释古代文献语言为自己的出发点,植根于丰富的古汉语书面材料中,结合预言世界反映了韩民族语言的特点,没有系统的阐述引申的规律。但从传统的训诂学材料中,我们可以将其归纳出一些规律性知识。如传统训诂学认为引申大概有三种类型:一是理性的引申,指词义之间因本民族共同的理性认识而发联系,从而产生引申;二是形似的引申,它反映事物之间玩不得、偶然的形似;三是礼俗的引申,是由于汉民族古代礼制和习俗上的原因,或者经济、政治、文化生活而产生的特异的民族心理,使某些意义发生

了联系。陆宗达和王宁两位学者对这种分类方式持赞同意见。

蒋绍愚先生则认为引申的方式大概有两种类型,一是连锁式,即一环套一环的引申。如上面所举的“信”。一是辐射式,即从本义出发,向不同的方向引申出几个引申义。如上文中的“问”。

连锁式引申派生的每一个引申义都与前一个意义有相同的义素,但离得较远的两个意义就不一定有相同的义素,且不是没一个意义都与词的本义有相同的义素。但辐射式的引申,每个引申义都是由词的本义从不同角度引申而来的,都和词的本义有相同的义素。但每个引申义之间未必有共同点。

这时就引申的方式而言。但实际上,一个词的引申往往是两种方式兼而有之。如:

信:《说文》:“诚也。”

①信言不美,美言不信。(《老子》)

②与朋友交,能不信乎?(《论语·学而》)

③人谓子产不仁,吾不信也。(《左传·襄公三十一年》)

④舜其信仁乎?(《韩非子·难一》)

⑤用为符信,上书自陈。(《史记·外戚世家》)

⑥诗好几时见?书成无信将。(杜甫《寄彭州高三十五使君适虢州岑二十七长史参》)

⑦自可断来信,徐徐更谓之。(《孔雀东南飞》

⑧不忍拈将等闲用,半封京信半题诗。(元稹《书乐天纸》)

“信”的义项可以分析如下:

①言语真实:言语+真实

..;

②诚信:对人的态度+真实

..;

③相信:确认+某种情况+真实

..;

④的确:某种状态+真实

..;

⑤信物:用来证明情况真实

..+物品;

⑥信使:携带信物传递消息或命令+人;

⑦音信:信使所传递的+消息;

⑧信:传递消息的+文字材料。

“信”的引申线索如下:

②诚信

①言语真实③相信

④的确⑤信物⑥信使⑦音信⑧书信

古汉语词汇  词义的引申

从“信”的引申线索可以看出,第二、三、四、五几个义项都是直接引申义,由本义到这几个义项的关系是辐射式的;第五、六、七、八等几个义项则是一环扣一环的连锁式引申。整个引申脉络综合了辐射式和连锁式两种,这种情况称为综合式引申(也叫复合式引申)。

引申使得词汇得到发展,而词义的发展通常还分为扩大、缩小、转移三种情况。这是就词义引申产生的结果而言的。即:一个义位引申出另一个义位,就这新旧义位比较而言,有扩大,缩小,转移三种情况。

对于这三种情况的理解,一直存在这模糊不清之处。一如“脸”由“面颊”义发展为“面孔”义,是不是扩大?“趾”由“脚掌”义发展为“脚趾”义,是不是缩小?“汤”由“热水”义发展为“菜汤”义,是扩大、缩小,还是转移?通常把“脸”作为词义扩大例,把“趾”作为词义缩小例,但这种看法是值得商榷的。而“汤”究竟属于哪一种,似乎不大好回答。造成这种模糊不清的原因是“扩大”、“缩小”、“转移”没有一个明确的标准。我个人认为蒋绍愚主编的《古汉语词汇纲要》中提到的“试图用义素分析法给它们建立一个明确的标准”是具有可行性的,值得学习。下面我就以《古汉语词汇纲要》中的观点为根基,具体展开谈谈词义引申产生的三种结果。

一)、扩大

一个义位在历史发展的过程中减少了限定性义素,这个义位由下义位变成了上义位,这就是扩大。例如:

江:原来只是长江的名称,后来泛指一切江水。

河:原来只是黄河的名称,后来泛指一切河流。

嘴:原来只指鸟嘴,后来泛指鸟、兽、人的嘴。

琴:原是我国一种古乐器的名称,后来泛指一切以弦为主的乐器以及弹奏、打击或吹奏乐器。

瓦:古代指一切用陶土烧成的东西,现在专指铺屋顶用的拱形的、平的或半个圆筒形的建筑材料。

汤:古代泛指热水,这个意义保存在“赴汤蹈火”、“汤泉”“汤池”等词语中现在一般指煮食物后所得的汁水。

爱:古代有两个意义,一个是现在所说的“爱”,一个是“舍不得”。现在只用第一个意义。

问:古代有“询问”、“赠送”“音信”三个意义,现在只用第一个意义。

“结婚”,古代指“结亲、通婚”,并不仅仅指男女双方结为夫妻。比如《汉书·张骞传》:“其后,乌孙竟与汉结婚”。现在只能指男女双方当事人本人的行为、关系。

“丈夫”,原来泛指“成年男子、大丈夫”,现在指女方的配偶。

这些义位的变化,都可以用义素的减少和在语义场中上下义位的变化来加以说明阐述,符合之前我在前文中提到的“扩大”的条件。只是要补充说明一点:“嘴”从“鸟的嘴”发展为“鸟、兽、人的嘴”,好像是限定性义素增加了。为什么是限定性义素增加了呢?这是因为,这里的表述,用的是定义式的,实际上并没有分解到义素。如果我们将“鸟”、“人”、“兽”分析义素,就会发现,定义式的“鸟、人、兽的嘴”,其义素不等于[鸟]+[人]+[兽]+[嘴],而是[动物]+[嘴],反而比“鸟的嘴”的义素[会飞]+[二足]+[有毛]+[动物]+[嘴]要少。所以,事实上还是符合上面所说的条件的。

而像“脸”由古代的“面颊”义变为现代的“面孔”义,“眼”由古代的“眼珠”义变为现代的“整个眼睛”义,“身”由古代的“肚子”义变为现代的“全身”义···是不是扩大呢?我个人认为,这些归结到词义扩大是不太合适的。以“身”为例,首先,很难想象“肚子”义是减少一个什么限定性义素而变为“全身”义。其次,“肚子”和“全身”既不是一个欲以长中的上下位关系,也不是逻辑上的属和种的关系,而死全体和部分的关系。它与前面提到的“嘴”、“河”、“江”等不同属于一个类型。那这些应属于哪一种呢?我认为,它们应是“转移”中的特殊一类,具体想在后文里展开说明。

二)、缩小

“缩小”与“扩大”相反,从义素看,是原来的义位增加了限定性义素,从语义场的上下位关系看,是由上位义变为了下位义。从概念看,是属概念变成了种概念。例如:

1)虫:徐《说文解字注笺》云:“虫者动物之通名,故或行、或飞、或毛、或裸、或介(甲)、或鳞,皆经为虫。”可见古代所有动物都可称虫,现代方言里还有老虎叫大虫,蛇叫长虫的;正是古义的保留。现代虫的范围缩小了,一般只指昆虫。

2)金:泛指金属。《说文》称金子为黄金,称银子为白金,称铜为亦金,或铁为黑金。现缩小为表示黄金。

3)宫:古代所有人居住的房子都称“宫”。《说文·宀部》:“宫,室也。” 现在指一些群众集会的地方,如“文化宫”、“少年宫”、“科技宫”等。

4)禽:古义为飞禽走兽的总称。《白虎通》:“禽者何?鸟兽之总名。” 后来词义范围缩小专指鸟类,如《尔雅·释鸟》:“二足而羽者谓之禽,四足而毛者谓之兽。”

这些都是词义缩小的典型例子。对于词义缩小还有一点需要说明:按传统的说法,这一类型的词义变化(缩小)是不被称为“引申”的。传统古汉语词汇学认为,“引申”只指词义的扩大和由旧义产生出另一个新义。但是王力《汉语史稿》中写道:“依照西洋的传统说法,词义的变迁,大约有三种情况:一)词义的扩大;二)词义的缩小;三)词义的转移。汉语词义的‘引申’情况大致也可以归入这三类。”则是把“缩小”看作是引申的一种。而在此文,我是以学习蒋绍愚《古汉语词汇纲要》所得,来思考和阐述自己的观点,所以我赞同王力先生的这种说法,即将“缩小”看作是词义引申的一种。

三)、转移

转移是一个义位某一限定性义素保留,其他义素,特别是中心义素变化而引起的词义变化,这就使得这个义位由一个语义场转入了另一个语义场。如:

①羹:古义指带汁的肉。后来指汤类的食品,王建《新嫁娘》:“三日入厨下,洗手作羹汤。”“羹”“汤”同义连文。如今之牛肉羹、粟米羹、莲子羹等。

②荤:古义指葱蒜等有辛辣刺激气味的蔬菜。《说文·艹部》:“荤,辛菜也。”《管子·立政》:“瓜瓠荤菜,百果具备。”后指鱼肉等肉类食品,《旧唐书·王维传》:“居常蔬食,不茹荤血。”

③兵:古代指兵器。“古之兵,戈、矛、弓、矢而已矣。”――《荀子·议兵》。现代指士

兵。

④牺牲:古义指祭祀用作祭品的猪牛羊等,是名词。“牺牲玉帛,弗敢加也。”(《曹刿论战》。今义转移为为了某种目的而舍去自己的生命或权利。

具体来讲,以“兵”为例。古代的“兵”和现代的“兵”有共同的义素(前者的义素全部包含在后者之中),但是它的中心义素和语义场都变了,所以就是词义的转移。

还有一种类型是隐形义素由于经常使用而形成独立的义位,也是词义转移。例如“本”,本义为“树根”或“树干”。它的隐含义素为“根本的”、“重要的”,由此而引申为“事物的根本”或引申为“农业”(古代以农为“本”,以商为末),这也是转移。

词义扩大或缩小后,一般是新义代替了旧义,即随着新义的产生,旧义就消失了。转移则不同。转移有两种情况:一是新义产生后旧义消失,如上面的“兵”等;一是新义产生后旧义依然存在。这是很正常的现象。因为词义转移后,它的中心义素和语义场都不同了,在语言的运用中,必然会出现在不同的组合关系中,这种组合关系就可以确定其意义。

蒋绍愚先生认为除了王力先生认同的“扩大、缩小、转移”外,还存在另外一种引申导致词义的变化结果——易位。

“易位”指的是一个义位中心义素不变,但限定性义素发生变化,因此这个义位的变化没有改变语义场,而事实在同位义之间的变易。如:

涕:故事之“目液”,现代是“鼻液”。

走:古代的“快跑”,变为现代的“行走”。

这样在蒋绍愚先生看来,引申产生的结果有四类:扩大、缩小、转移、易位。

前文中我提到过,王力先生在《汉语史稿》中说明了引申这一研究课题的困难性和复杂性,对于它到底具有哪些性质,该分为哪些类型,至今,我们没有一个统一的标准答案。各家学者有自己不同的看法,但是正是各家学者的潜心研究,使得引申这一现象变得日益清晰明朗。我们在学习过程中应该吸收各家的观点和理论,之后站在前人的肩膀上进行思考,不断探索,不断进步。

参考文献:

蒋绍愚《古汉语词汇学纲要》

王力《汉语史稿》

张欢《古代汉语词义引申相关概念浅析》陆宗达、王宁《古汉语词义研究》

王力《古汉语词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