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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红颜十二金钗——《武侠版》作品人物论

策划:李逾求

执行:独孤小舞、碧晚枕、月下佳人

说到“十二钗”,入心的自是曹老先生笔下那十二位精灵神秀、娇贵无比的红楼女儿了。然则我们系江湖人,行江湖事。在各色作家的生花妙笔下,入江湖行侠仗义之女子灿若星辰,久之,比起那些“养在深闺”的女儿们便多了一份豪迈娇媚之态、爽利泼辣之气,胸中也自由丘壑,皆可撑起一方天地。今便趁着这日和风朗之天,秋高气爽之日,清明和贵之时,温酒煮茶,细点这江湖红颜十二金钗。

1方白帝(寒央)(红猪侠《白帝城》)

十万里水色,三千尺深涧,也是不够的。那还是一座城,白帝城。

寒央这样的女子多半不讨人喜欢,她野心太大,算计太多,太独立,太聪明……可是不管怎么样,她首先还是一个女子。

看到女扮男装的她和男扮女装的铁还三你探我寻,好笑又心酸。就连那清冷的春晨,并辔而行的欢乐都是那么的不纯粹。本是尔虞我诈,二人的感情却又深沉真挚。也许只有悬崖洞中,身陷绝境时的那一刻欢愉才是最真的表达。

如果,他们就此不能再返尘世,日子也会如神仙般美好吧。有时候,不是我们没有真心,而是红尘乱花渐渐迷了眼,失去最初的本心实意。

如此,故事的结局自不会是王子公主从此过上了幸福生活。她有她的图谋,他有他的坚持。她怪他欺骗了她,而她自己又何尝不是?

那驶向深宫的车,铁还三怎么追也是追不上的。他们的爱情和纠葛都留在了白帝城,青水边。京城之繁华熙攘,哪里还容得下这些?也只有在午夜梦回时,才能够看到当时那清丽绝伦的身影了。

2苏曼青(沧月《马后桃花马前雪》)

曼青的初次登场是惊艳的,在契丹人拓跋锋杀掉中原十大高手中的第九人时,她在树上淡淡开口。风华与寂寞,就在言语之间流露。

大抵灵魂清澈的人,都是不涉世的。曼青有像白开水一样清洁的青春。她孤单地在山中成长,与林木鸟兽为伍,不懂得人世间的情仇恩怨,却对生活充满热情。本来,她可以就这样过完孤单而热情的一生,像角落阴影里的绝世芳华,独自开谢。但是上天垂怜她生命的最后几日,让她的梦慢慢苏醒,原来这个傲骨峥峥的男子来自塞外,那故事中遥远而美丽的地方竟也可以触及了吗?

爱情是生命永恒的主题,也是沧月借以动人的利器。

一个只有二十年生命的女子,不惜以性命来捍卫中原武林威望的女子,在生命即将终结时,她所做的事情并非抗击外寇,而是杀掉中原的武林盟主,为一个异族人报仇。

故事里的江湖很小,小到只存在于最亲近的人之间。

直到死,曼青都不清楚自己的身世,而她也从未想过要弄明白。其实,“霍叔叔”就是“霍叔叔”,“师父”就是“师父”,这般自私的父母只会玷污了她。

马后桃花马前雪,出关争得不回头。曼青只想跟着他的马儿去塞外,只因为身在江湖,这单纯的愿望便突然变得遥不可及。

3商裳儿(小椴《长安古意》)

幸福对于盲女而言是不是太困难的事情,即便她美丽善良如仙子?

商裳儿也不过是个女孩儿,她的梦想也不过是有一个英俊温柔的男子能够呵护她,让她想起来就满心愉悦。可就因为她是一个盲女,那个该死的猥琐男人就可以任意欺骗她,甚至将她作为货物进行交换。

喝下那杯毒酒的她心中真的是绝望了吧。这一场凄苦的生真是无所眷恋了。只是还有小稚,那个天真善良的孩子的拼死一护还是救活了她。而她此后的愿望也不过是要好好保护这个十七弟了。为了同样被东密追杀的他,她宁愿承受“暗湍岩”的九折九罚,宁愿此生此世永不见天日。这是一个正值青春韶华的女孩子的生死承诺。

始终不大清楚身为“暗湍岩”弟子的商裳儿为何会隐忍地生活在闹市陋巷中。这些已经不重要了,也许冥冥之中她不过就是为了等待那个孩子的到来。是他才让她那黯然无光的生命有了夺目的光彩和美丽。

只是当一切……雪逝、冰消、风流、云散,她会拥有自由和幸福么?

4阿离(蒋灵骞)(沈璎璎《青崖记》)

“一剪斑竹枝,离离红泪吹怨辞,湘灵一去九山空,流雨回云无尽时。”阿离阿离,这样一个名字,念在嘴里似有一枚千斤重的青橄榄,苦涩难当,似乎别离才是正题。

妖女如黄蓉赵敏,江湖日子过得滋滋润润的,有强大的后台供她们为所欲为。可是阿离,这么个身世凄苦、江湖飘零的女孩儿,也被人妖女妖女地叫来喝去,当真是委屈了她。“且放白鹿青崖间”本是谪仙的逍遥豪气,可是到了小说中却因阿离孤单瘦弱的背影和黯然的坚持,半点也无。阿离的一生,孤女的悲凉凄切占了七分,二分付入了那本与她不甚相干的江湖仇杀,只有那一分才是她和她深爱的男子的快乐时光。

可就这么些许的快乐也是灾难重重。好容易二人相聚相知,却为了彼此都身负重伤,生生分离。能否活到再见时刻都是未知之数。忆起《木兰花树》,踏浪而来的燕子小谢在叙述自己的身世时说义父沈瑄一生别无妻室子女。说什么长相依,说什么不分离,到最后也只是空许约,也只能长相忆!想到此处,满心都是阿离那张苍白瘦削的脸和那双异常明亮却满含泪光的眼,不禁神伤。

直到她黄鹤楼上裂裳而去,始觉阿离这名字的好。灵骞,过于清淡素净,波澜不惊,配不起这个倔强到让人心疼的女孩子的那份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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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黛绿、嫣红、新月、冶艳(优客李玲《红颜四大名捕》系列)

红颜四大名捕的传说从五年前就开始了,当无情、铁手、追命、冷血四大名捕名满天下的时候,没有人想到,还会有红颜四大名捕横空出世,再掀波澜。

四个女子,像江湖中四道最亮丽的风景,所过之处,尽是不朽传说。与其他江湖中成名的女性大有不同的是,她们是为她们的职业而活,她们是捕快,女捕快,所以,情感需要压抑,友情必须割舍,纵有仰慕,也常常只存于心,不能宣之于口。

乍看起来,她们似乎都缺少自己的精彩,美丽,甚至武功,似乎都不能给人以太深印象,然而为国为民的奉献,何尝不能令她们更加美丽?

四个女子,像是四片绿叶,很奇怪的,在“红颜四大名捕”这样一个系列里,四位女神捕竟然几乎没有一次是做主角的,每次都甘心地给人做绿叶,可是,最后我们首先记起的还是她们。当她们聚合到一起的时候,四片绿叶便组合成了一朵夺目的花,她们是武林中最炫目的风景。

6花解忧(耿雪《青凤夫人》)

武侠小说中,我们很少看到花解忧这样的少女。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商人之女,父疼母爱,心思单纯,生活美好,江湖的刀光剑影、爱恨情仇都和她无涉。

她基本上完全没有任何江湖属性,可就是这样一个游离于江湖外的人,忽然一下子击中了我们心中最为柔软的地方。

也许正是她的纯真和少女情怀,才让往返于戏里戏外、看透世间冷暖的宇文青对她情愫暗生。可她先看见了那袭蓝袍红氅。他是那样的气宇轩昂、风度万千,少女时我们都梦想着遇上这样一位男子,与之偕老,解忧自不例外。三个人的坚持,到最后也只是旧梦一场。

是何时那满是豪情血性的江湖也开始风云暗涌?她本是误入江湖的天真女子,却因此而愁思难解,寂怀难排。杨花飞过苏江,落红铺满江岸,那对爱情,对生活都无比热爱的少女要嫁了。曾经所有关于爱情的渴望和梦想,都已经灰飞烟灭。

“从来不知道‘美丽’也可以让人感动得想哭。当那个人在漫天飞舞的花雨中蓦然消失时,她真的落下泪来。”

——她肯定不知道,她为青凤夫人的风姿落泪时,别人也在为她的纯真而唏嘘。

——大抵为人所感动的,不是仇恨和恩怨,而是侠义、善良、美丽。

7萧玉翎(凤歌《昆仑》)

《昆仑》洋洋洒洒百万言,大气磅礴,可我独独难忘萧玉翎。她在《昆仑》中出场不多,但是一开篇只三言两语,那慧黠精怪的妖女形象便跃然纸上。按照金庸妖女准则,她们会得到所爱的人,一生相守,而不论这一生是长还是短。如黄蓉之于郭靖、殷素素之于张翠山、任盈盈之于令狐冲、赵敏之于张无忌。那么当萧玉翎遇上梁文靖呢?

《铁血天骄》中的萧玉翎还是一个天真刁蛮的少女,跟着师兄萧冷一起闯荡江湖,一帆风顺。后来遇到耿介厚实的梁文靖,竟爱上了他那些天马行空的故事,从此对他不离不弃,生死相随。梁文靖在爱情中始终有些被动,明明爱着那个少女,却顾东忌西,很少去主动争取。幸而萧玉翎一向肆意妄为,我行我素,否则这段美好姻缘恐是要错过了。

就是这样一个女子,如何让人相信她可以古佛青灯一生?她算是将情之一字做到极致。只是没有想到自己的师父会偏执如斯。十年后,紫竹林中,重逢的喜悦立即被噩耗冲散了。她终究是不忍看着自己的儿子和师父生死对决,只好以血肉之躯接下他们的生死之招,希冀化解二人的恩怨。而她也可以安心地去见那个青衫少年了。十年太久,九泉之下的他定是寂寞得很吧?

8任青媞(黄易《边荒传说》)

黄易擅写美女,妖女尤为出色。犹记婠婠始终为徐子陵敬而远之的清冷身影;旋即便看到了任后“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的绝世之姿。

任后名青媞。《楚辞•七谏•怨世》有云:“西施媞媞而不得见兮,嫫母勃屑而日待”,任后当是闭月羞花、沉鱼落雁之貌。且看《边荒传说》中,她那让见惯场面的刘裕大吃一惊的出场:

有如缎锦般纤柔的乌黑秀发一匹布似地垂在背上,自由而写意,白嫩似玉的肌肤和淡雅的装束相得益彰下,更突出她如花似玉的容颜,尤为动人的是那对似会说话的眼睛,带着一种仿似对世事一无所知、天真烂漫的神采,令她纯美得有如一朵含苞待放的白莲花。

如此无瑕的美,却因为她出现在本是太平妖道要出现的地方,让刘裕不得不提高警惕,始终待她不见真心真情。

一直在玩火的两个人,到最后任后却爱上了刘裕。但在刘裕心中她更像一个合伙人,且任后野心勃勃,狂放不羁,以刘裕之强悍,是断不会允许智慧计谋与他相当的她得势的。况且在他心中还有王淡真、谢钟秀、江文青,任后真的不算什么。而以任后之恣意任性,如果不能母仪天下,料想是不会屈尊做刘裕后宫三千佳丽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妃子的。

9江快雪(盛颜《寒鸦劫》)

被称为“天下第一行书”的王羲之的“快雪时晴帖”,仅28字:

羲之顿首,快雪时晴,佳想安善,未果为结,力不次,王羲之顿首,山阴张侯。

江快雪的名字,或是取材于此,“快雪时晴”,便如“绝艳易凋,连城易碎”,不能长久。江快雪未出娘胎时,即被至寒至猛的寒鸦之毒所伤,从此一生便不能大声欢笑,不能痛快哭泣,不能肆意爱恨。

但她始终骄傲高洁,不负一“快”。只看开篇,代替已死的祖父参加梨园会,折服群雄,遣散家仆,独自面对“龙杀”,便可知道,她脆弱的外表之下,其实是久已为脆弱磨练出的坚强。

因为这样,她才会对那自由不羁热情而同样骄傲的赵扶风动情吧,其他人在她面前都黯然失色。而他也不辜负她的倾心之意,以同样的热情回报了她。

“因为寒鸦,快雪活得有多么压抑和难过,我全都了解。总有一天,我要你能够痛快淋漓地笑,肆无忌惮地哭。”那个风一般的少年立下誓言:他要带回底野迦,让她自由而强健地爱,自由而强健地恨。这是一个情人的誓言,他关心的是她的爱,是她的恨,是她所有的情绪。

二十年有多久?也不过是瞬息罢了。即使双鬓已染上风霜,即使曾跌到尘土之中,在他们彼此眼中,对方都如初见时那么美好。

所以纵然是“快雪时晴”,雪,也是快意之雪;风,也是扶摇之风。

10梅嫣(夏洛《红酥手》)

由“那双柔荑莹润柔白,五个椭圆的粉红指甲便似五片玲珑的花瓣”的红酥手,到“那双

手比寻常男人的还大,骨节暴突,青筋坟起,掌心鲜红如血”的江湖第一邪功红酥手。

死于爱情的人很多,梅嫣是其中最惨痛的一个。

官匪本是天敌,身为盗匪“梅花帮”的帮主,梅嫣感念于宦家子弟的孝义,出手助他救回父亲,尔后两情相悦,委身下嫁。新婚之夜,被割舌、毁容、锁琵琶骨、永囚死牢。“梅花帮”亦被剿光,六百九十八人尽被斩首,这官宦之家因此立下大功。

范惜光挣扎过,痛苦过,甚至一生愧疚。但八年的时光太长了,他升官、另娶、生子、继续愧疚,一切都慢慢归于平静。否则又能如何?起初,我们都以为伟大的是爱情;后来才知道,原来强悍的是命运。

夏洛擅于将美好的女子逼入困境,逼着她们忘情、独立。梅嫣在牢中练成了奇门邪功“红酥手”,越狱时几成一具枯骨。她似乎是为复仇而来,然而当她真正面对那个负心的男人和他的妻子时,却又只有深深凄凉、深深失望。然后,范惜光敏捷地结果了她的性命。

那小女孩的一句“妖怪还哭呢”,瞬间令人想起“他好像一条狗耶”。

同样深情的女子,然则情深不寿。

所以,梅嫣,你只是一个武功高强的软弱女子。

11秦艽(夜半两点《擒龙手》)

借用一句古书上的话来概括秦艽,就是:“这个女人不寻啊常!”(不知道《沙家滨》算不算古书。)

武侠小说中,美女常见,女扮男装的美女也常见,但是如秦艽这般冷静淡定的女子,却极少见。她不似寒央,仪态高雅;也不似别的男装女子,或倨傲阴冷、或粗野豪放。她只是普普通通江湖出身,连扮成男装也比旁人多了随和,少了锋芒。正如她的首次出场:穿了件葛布短衫,撒着两只天足,一身渔人打扮,却是个十七八岁的年轻女子。

总想,倘若没那一趟镖,她就在秦家的老宅里,搬一张竹椅,泡两杯清茶,与福伯晒着太阳谈着心,也就幸福无比地度过了那年冬天吧。

只因这一趟镖,她离开了温馨的宅子,走入大漠。狂沙,雪原,厮杀,诡诈……还有那魔教的少主君自天。这繁杂丰富的故事真的只有秦艽可以镇得住。她善良,但不泛滥;温和,而不懦弱;淡漠,却不麻木。她是平时为众人遗忘,但关键时刻即能成为核心的人物。

秦艽与君自天之间的纠葛,说是勾心斗角也不为过,但彼此欣赏、彼此吸引却是无奈的实情。最终他们得以共度余生,这结局,应该是秦艽没有想到的,比秦家老宅的幸福,更幸福。

12女子作家

第十二钗要留给我们的女性作家们。江湖中的女子,当然不独属于女性作家,但不能不承认的是,女子作家笔下的女子们确实呈现出了不一样的风情。我想即使到多年以后,等到我们都已双鬓斑白、皱纹满额,回忆起我们多姿的青春年华时,依旧会想起沧月的华丽温暖、沈璎璎的诡谲绚烂、红猪侠的不动声色、夏洛的清冷孤绝……那都是我们悠长岁月里美好的梦。从最初武侠专属于男人,到现在“女子武侠”的勃然兴起,江湖路越来宽广,江湖体系也越来越丰富。所以当我们想起这么多色彩各异的江湖好女子的时候,我们不可回避她们背后默默耕耘的作家们,而其中,尤其值得一提的,便是这些女性作家们。

不一样的红颜,不一样的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