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_地位_和_地步_的词义演变及相互影响

语文研究 2010年第2期(总第115期)

地位!和 地步!的词义演变及相互影响

匡鹏飞

(华中师范大学语言与语言教育研究中心,湖北武汉430079)

??摘?要: 地位!和 地步!两个词在汉语史上的联系非常密切。一方面, 地步!的若干义位是受 地位!的影响而产生的;另一方面,通过词义竞争,双方分别挤掉了对方一部分与自己相同的义位,从而形成了现代汉语中两者词义判然分明的格局。对这一语言现象进行阐释,对于汉语词义演变的研究,具有一定的理论价值。

关键词:地位;地步;词义演变;词义竞争;相因生义

中图分类号:H136.2?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0-2979(2010)02-0016-05

??在现代汉语中, 地位!和 地步!的意义不太相同。据 现代汉语词典 (第5版), 地位!一词有两个义位:#人、团体或国家在社会关系或国际关系中所处的位置;?(人或物)所占的地方。 地步!一词有三个义位:#处境;景况(多指不好的);?达到的程度;%言语行动可以回旋的地方。可见,这两个词的意义互不相干、界线分明。但是,从词义发展演变的角度来考察,在汉语史上, 地位!和 地步!的意义联系却非常密切。

一 地位!的词义演变

1.1 地位!一词由意义相近的两个语素 地!(义为 地方!)和 位!(义为 位置!)构成,在先秦时期就已出现,其本义是 地方、位置!,即 人或物所占的地方或所处的位置!。例如:

(1)治祀之下,以观地位。( 管子&五行 )

(2)山上群仙司下土,地位清高隔风雨。安得知百万亿苍生命,堕在巅崖受辛苦!(唐&卢仝 走笔谢孟谏议寄新茶 )

(3)兼今太庙之中,地位甚狭,百官在列,万舞充庭,虽三十六架具存,亦施为不得。( 旧唐书&音乐志二 )

(4)所行得至何处地位?( 祖堂集&草堂和尚 )

(5)太极无方所,无形体,无地位可顿放。( 朱子语类 卷九四)

虽然在先秦文献中 地位!只有 管子 中的一例,两汉至六朝时期的传世文献中也几乎难觅踪迹,直至唐五代以后,在文献中才又出现,但正如程湘清先生所指出的,先秦的复音词中, 由表达相同(或基本相同)概念的同义单音词合成的双音词,通常不经过一个逐步凝固的词组阶段,因此它们尽管只出现一两次,却已取得双音词的资格!,[1]80 地位!一词就属于这种情况。

地位!的本义虽然一直沿用到现代汉语,但与古代汉语的情形一样,此义在现代汉语中也较少使用。

1.2中国古代的封建社会等级森严。人们在参加较为正式的社会活动时,各人所处的位置是根据其不同的社会地位来安排的,这种具体的空间位置实际上反映的是人在社会关系中所处的抽象的位置,即身份的高低和等级的贵贱。由此, 地位!就从 人所处的位置!义引申为 人或团体在社会关系中所处的位置!义。但关于此义产生的时间,不同辞书的处理不太相同。 汉语大词典 以上引先秦时期的例(1)作为此义的例证却没有设立 位置!一义; 辞源 则把例(1)作为 位置!义的书证,而此义所举之例为下面的例(6),是南北朝时期的用例。关于例(1),唐代尹知章注为 理于祭奠之时,于其所祭之下,观知地位之尊卑也!。 辞源 和 汉语大词典 ( 汉语大词典 把 尹知章!误为 尹之章!)都引了这条注释,但却做出了不同的释义和引例的处理。我们认为, 地位!的 人或团体在社会关系中所处的位置!义当由其本义 位置!引申而来,是确定无疑的,因此,作为该词的最早用例,例(1)中的 地位!应为其本义 位置!,尹注所言 观知地位之尊卑也!其实是 以观地位!这一句话的言外之意。我们既不能据此注就认为例(1)中的 地位!已表 人或团体在社会关系中所处的位置!义,但又要认识到这种言外之意的生成恰好是 地位!能从本义引申出该义的心理基础。根据对先秦至南北朝数十种文献语料的考察,# 地位!明确用作这一新引申义应在南北朝时期,唐代以后使用渐多。因此, 辞源 的处理更符合语言事实。例如:

(6)自以地位隆重,深怀退素,北宅旧有园田之美,乃盛修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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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本文曾在第七届全国汉语词汇学学术研讨会(2008年10月,保定)上宣读,本研究得到教育部人文社科重点研究基地重大项目 汉语词

汇形成发展认知机制研究!(项目编号:06JJD740012)和华中师范大学 211!工程项目 中华文化繁荣发展中的汉语学科创新!子课题的资助。

之。( 南齐书&豫章文献王列传 )

(7)曰:殿下将往时地位,犹可以名教出处。今日事势,遂关天时,非复人理所及。!( 北齐书&王昕列传 )

(8)惠开自以地位居前,稍相陵辱,而超举动啸傲,不以地势推之。( 南史&檀超列传 )

该义与本义一样,一直沿用至今。

1.3由人或团体在社会关系中所处的位置!义进一步抽象化,在特定语境的促成下,该义又可以从不同方面分别引申出两个新义:其一,无论地位高还是低,如果着重凸显其中所隐含着的程度!的义素,地位!就引申出达到的程度!之义;其二,无论地位高还是低,都是一种处境,该义由此引申出境地!之义,如果着重凸显地位低、处境不太好的情况,地位!又常常特指不太好的处境,因此该义可概括成(不好的)境地!。 汉语大词典 将这两义合为一义,释为程度;地步!,似有不妥,而且,所引用的都是明清时期的例子。据我们考察,这两义都在宋代已出现,其中前一义见于 张载集 河南程氏遗书 朱子语类 和 陆九渊集 ,后一义只见于 朱子语类 ,且两义的使用比例较为悬殊。详见下表:

地位达到的程度!义(不好的)境地!义

张载集 30

河南程氏遗书 40

朱子语类 1336

陆九渊集 10

总计1416

??例子如:

(9)学者其体此意,令有诸己,其地位已高。到此地位,自别有见处。( 河南程氏遗书 卷二)

(10)如此,虽未便到圣贤地位,已是入圣贤路了。( 朱子语类 卷五六)

(11)论语问同而答异者至多,或因人材性,或观人之所问意思而言及所到地位。( 河南程氏遗书 卷一八)

(12)元来到这地位,便不与辨,亦不免死。( 朱子语类 卷一三六)

例(9)和(10)中的三个地位!,虽为达到的程度!义,但从与之搭配的高! 圣贤!等词来看,仍包含着人在社会关系中所处的位置!的意味,较为清楚地显示了两义之间实现引申的语义依据和语境条件;例(11)的地位!则摆脱了常与人在社会关系中所处的位置!义共现的词语,只能理解为程度!;例(12)的地位!,在该语境中指一种不太好的处境,其意义应为(不好的)境地!。

明清时期,地位!的这两个意义仍然沿用,尤其是在小说中十分常见。在出现了地位!一词的部分明清小说中,从我们检索到的情况来看,后一意义在明代使用较频繁而清代后又渐趋衰落。详见下表。

地位达到的程度!义(不好的)境地!义 水浒传 西游记

金瓶梅 ???06

三言! 二拍!641

醒世姻缘传 54

儒林外史 红楼梦

儿女英雄传 官场

现形记

100

歧路灯 153

品花宝鉴 31

但它们在现代汉语中均已消失。下列前2例和后2例分别是达到的程度!义和(不好的)境地!义的例子。

(13)他平日何等一个精细爽利的人,今日为何却失张失智到此地位?( 拍案惊奇 卷三?)

(14)我亦不解你令外舅就俗到这个地位!( 儒林外史 一二回)

(15)郁保四到如此窘迫慌乱的地位,身上又中了两矢,那面帅字旗,兀是挺挺地捧着,紧紧跟随宋先锋,不离尺寸。( 水浒传 九五回)

(16)思量自家一门流落之苦,如此难堪,怎忍叫他家也到这地位!( 二刻拍案惊奇 卷二四)

二地步!的词义演变

2.1表示地方!的地!与表示长度单位的步! (古代六尺为一步)的组合,最早见于唐代,后面连接数词,表示占地的长度!,例如:

(1)广陵有官舍,地步数百,制置宏丽。(唐&张读 宣室志&崔御史 )

显然,地步数百!这一短语是仿照古代汉语中的地方千里!之类结构而构造的。短语地步!至迟在宋代已经完成了词汇化的过程,该词的本义为所占的地方!。例如:

(2)务使上下四方一齐方,不侵过他人地步。( 朱子语类 卷六)

(3)不要就壁角里,地步窄,一步便触,无处去了。( 朱子语类 卷一一七)

辞源 和 汉语大词典 将此义分别释为地段!和地段;位置!,不太准确,而且两者所引首见书证为元代所撰 宋史 中的相同用例,偏晚。此义在清代小说中还经常出现,但在现代汉语中已基本不用。例如:

(4)上面小小两三间房舍,一明两暗,里面都是合着地步打就的床几椅案。( 红楼梦 一七回)

(5)讲那打拳的规矩:各自站了地步,必是彼此把手一拱,先道一个请!字,招呼一声。( 儿女英雄传 六回)

(6)后来填到自己的考语,心上想还是空着十六个字的地步等赵某人去填!。( 官场现形记 三二回)

2.2地步!的本义所占的地方!的造词理据是占地的长度!,因此,它缺乏直接引申出人或团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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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社会关系中所处的位置!义的心理依据。但是,由于与地位!的本义人或物所占的地方或所处的位置!相近,两者因此构成同义关系,受地位!一词的影响,在相因生义![3]机制的作用下,地步!也具有了人或团体在社会关系中所处的位置!义。此义产生于宋代,在近代汉语中时常使用。例如:

(7)故夫子复之曰雍之言然!,这亦见仲弓地步煞高,是有可使南面之基,亦见得他深沉详密处。( 朱子语类 卷三?)

(8)郭曰:周、彭地步,或未可知,震安得遽尔乎?!( 齐东野语 卷一五)

(9)只因你舍妄求真,修因累行,今日返本归真,位至西方九品莲池地步。( 全元曲&龙济山野猿听经 四折)此外,地位!的另两个引申义达到的程度!和(不好的)境地!也一并相因生义!,被地步!吸收。不过,如前所述,由于前一义产生之初在地位!一词的使用中频率远远高于后一义,因此,地步!产生这两义的时间也有先后之别。其达到的程度!义产生于宋代,并一直沿用至今。例如:

(10)此三句乃以效言,非指用功地步也。( 朱子语类 卷三五)

(11)此等皆看得地步阔,圣人之意只是如此,不解恁地细碎。( 朱子语类 卷八三)

(12)直待心调步稳赶趁入苗稼中不伤苗稼,方敢撒手也。到此地步便不用牧童鞭绳,自然无伤苗稼。(元&释知讷 真心直说 )

上文已述,地位!的(不好的)境地!义在明代使用已很频繁,受其影响,地步!的(不好的)境地!义大约产生于明代,也一直沿用到现代汉语。例如:

(13)孙雪娥到此地步,只得摘了髻儿,换了艳服,满脸悲恸,往厨下去了。( 金瓶梅 九?回)

(14)想到这个地步,真是千难万难,左想一回又不是,右想一回又不是,只得闭上柴门,束手而坐。( 闻过楼 三回)

(15)如今到了没蛇弄的地步,才寻着书本儿。( 歧路灯 八七回)

与地位!一样,由于上述达到的程度!和(不好的)境地!二义在意义和用法上都比较接近, 汉语大词典 也将地步!的这二义合为一义,释为程度;境地!,似有不妥,且所引书证均为清代以后,偏晚。

2.3与地位!一词不同的是,由地步!的本义所占的地方!还独立引申出言语行动可以回旋的地方!之义。该义在宋代已经产生,而 汉语大词典 首引书证却是 红楼梦 的用例,过晚。例如:

(16)潘子善问:如何可治河决之患?!曰:汉人之策,令两旁不立城邑,不置民居,存留些地步与他,不与他争。!( 朱子语类 卷二)

(17)问横渠得尺守尺,得寸守寸!之说。曰:不必如此,且放宽地步,不成读书得一句且守一句!((!( 朱子语类 卷九九)

例(16)的地步!虽然也可理解为意义较实在的地方!,但细究文意,更准确地说,它表示的是可以回旋的余地!;例(17)的不必如此,且放宽地步!义即不必过于拘泥死板,而应灵活掌握、留些余地。

清代以后,该义用例渐多,并一直沿用至现代汉语。例如:

(18)袭人等笑道:正是,也要你留下地步。!( 红楼梦 六一回)

(19)莫若此时趁事在成败未定之天,自己先留个地步。( 儿女英雄传 一?回)

(20)弟固不足惜,兄应为媚香留一地步。( 品花宝鉴 四九回)

三地位!和地步!之间的词义竞争

3.1根据前两部分对地位!和地步!词义演变过程的描写,我们可以分别对它们进行如下小结。

在汉语史上,地位!一词一共产生过4个义位,分别是:#人或物所占的地方或所处的位置;?人或团体在社会关系中所处的位置;%达到的程度;) (不好的)境地。它们之间的引申关系是:

#???%

??? )

但在现代汉语中,义位%和)均已消失,相应的意义一般用地步!来表示。

在汉语史上,地步!一词一共产生过5个义位,分别是:#所占的地方;?人或团体在社会关系中所处的位置;%达到的程度;)(不好的)境地;+言语行动可以回旋的地方。它们之间的关系是:

??+(词义引申)

?

#??%)(与地位!相因生义)。

在现代汉语中,义位#?均已消失,相应的意义一般用地位!来表示。

3.2从上面的小结中,不难发现,在汉语史上,主要是在近代汉语时期,地位!除了已产生其在现代汉语中还沿用的2个义位之外,还曾有现代汉语中地步!的义位#和义位?;而地步!除了已产生其在现代汉语中仍沿用的3个义位之外,还曾有现代汉语中地位!的义位#和义位?。也就是说,这两个词语曾经出现过#?%)4个义位基本相同的现象,从而造成了不同词语义位的严重重叠。

地位!和地步!多个义位的重叠不符合语言的经济性和精确性原则,虽然会并行一段时期,但势必不会长期共存。这就引起了它们之间的词义竞争,并导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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词语和义位之间结合关系的重新调整。竞争的结果是双方互有胜负,最终地位!一词在保留了义位#和?的同时挤掉了地步!的义位#和?,地步!一词则在保留了义位%和)的同时挤掉了地位!的义位%和),从而形成了现代汉语中两者词义各司其职、判然分明的格局。那么,在词义竞争中,两者某一义位保留或消失又是由什么因素决定的呢?据我们的初步思考,决定因素主要有二。一是词语理据的明晰程度。从语素义和词义的关系来看,地位!比地步!表示义位#的理据更明晰;义位?在地位!中是引申义,在地步!中则是相因生义!而来,前者的理据性显然强于后者。因此,在义位#和?的竞争中地位!更有优势。二是词汇系统的调节功能。义位%和)在地位!中是远引申义,在地步!中是相因生义!而来,其理据性都不太显豁。这时,起决定作用的主要是词汇系统的调节功能。地位!和地步!两词,从自身来看,都是有着4、5个义位的多义词;从与对方的关系来看,其中4个义位均与对方重叠。这一方面加重了自身的表义负担,另一方面干扰了对方的语义表达,都不符合语言的经济性和精确性原则。既然地位!更适合保留义位#和?,剩下的义位%和)就在词汇系统调节机制的作用下,自动选择了地步!,从而精简了各自义位的数量,避免了双方义位的重叠,保持了词汇系统的平衡。当然,这是个很复杂的问题,诚如李宗江所言:有哪样一些原因会影响到一个词的由盛到衰,由于缺乏系统的研究,现在还不能讲得很细。![4]67对于这个问题,还需进一步深入研究。

四相关理论问题的思考

地位!和地步!的词义在相互影响和竞争中发展演变,深入发掘其规律,对于汉语词汇史的研究和汉语历史词汇理论的探讨,都具有一定的意义。

4.1每个多义词都是一个小小的词义系统。多义词虽然有多个义位,但它的本义是其所有义位的源头,其他各个义位,一般都是由本义衍生而来的。无论是什么方式的词义衍生,新义与本义都会有着或直接或间接的关系。因此,抓住了词语的本义,就找到了梳理和分析该词词义系统的钥匙。但是,词义演变是一个历时性的动态过程,这个过程中,既有义位的增加,又有义位的减少。在现代汉语中,我们有时不能理清一个词语各个义位之间的相互关系,感到它们在意义关系上有断层!现象,这主要是由于该词语的某个或某几个义位甚至是本义都已经消失,使我们无法还原词义演变的全貌。这时,就必须进行历时的研究,发掘词语已经消失的义位特别是其本义,找到该词各个义位的源头,补上词义变化过程中脱落的环节,重现词语义位之间的衍生关系。比如,现代汉语中地步!有3个义位,但却没有一个是该词的本义,因此,仅就现代汉语的情况来看,它们之间的关系不太明晰,而通过历时性研究,还原其全部义位及其衍生过程,其发展演变关系就一目了然了。

4.2词义演变是一个非常复杂的语言现象,汉语词汇史研究的目标之一就是要把一个个词语的词义演变及其相互关系进行详细的描述,并进行不同层次演变规律的提炼。

从单个词语来看,其词义的演变可能只是单一的模式,即除了本义以外的其他义位都是通过同一种方式衍生而来,如地位!一词的后3个义位的产生都是词义引申的结果;但也可能是多种模式并存的,即其他义位可能产生于不同的衍生方式,如地步!一词的后4个义位就分别是通过词义引申和相因生义!两种方式演变而来。即使是同一种模式,导致不同的新义产生的原因和机制一般也都会各不相同。因此,词义的演变虽然有规律可循,却没有相对固定的模式。

从词语之间的关系来看,虽然处于固定的组合关系和显著的聚合关系中的词语会相互影响,从而产生组合同化! 相因生义!等现象,但这并不意味着双方的词义演变会非常机械地按照完全相同的路线和方式进行复制,而总会或多或少地体现出词语自身的个性。比如地步!一方面与地位!相因生义,获得了地位!的3个义位,但另一方面,它自身又从其本义引申出一个地位!所没有的意义。

从词汇系统来看,由语言中所有的词语组成的词汇系统是一个有机的整体,它具有一种自动的宏观调节功能。单个词语的词义演变看似各不相干,实际上无一不受词汇系统的整体调控。比如,由于类推的作用,意义相同相近的词语之间会出现相因生义!,但相因生义!造成了词语义位的大量重叠,在词汇系统调节机制的作用下,重叠的义位之间又会转而互相竞争。正是这种调节机制,保持了词汇系统内的生态平衡!,使词语与义位之间的结合关系不断地处于优化组合的状态。

4.3从本义到新义的衍生,有多种类型,如词义引申、实词虚化、重新分析、组合同化、相因生义等。[4]8-20其中,相因生义!是一种比较特殊的方式,指的是某个新义位的产生与词语的本义无关而是受与该词具有聚合关系的另一个词语的影响所致。相因生义!由蒋绍愚先生首先提出,[3]此后,李宗江、宋亚云、周俊勋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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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面对其不合适的例证进行了质疑,另一方面也充分肯定了该理论的合理内核。[4]14-20,[6,8]而本文所揭示的地位!和地步!词义演变的事实,为相因生义!理论又增添了一组很好的例证,不仅再次证明了该理论的成立,还可以进一步对其进行丰富和完善。

首先,相因生义!理论的成立与否,一个关键问题在于要很好地回答既然甲词和乙词都有A义和B义,为什么甲词可以由A义引申出B义,乙词的B义却不是直接由A义引申而是受甲词影响的结果!的问题。蒋绍愚先生所举的某些例证正是由于很难回答这个问题而引起了不少学者的质疑。李宗江、周俊勋等进一步研究了相因生义!的条件,两文的观点合起来可以较好地回答上述问题。[4]17-20,[7]从地位!和地步!来看,它们的本义虽然相近,都表地方、位置!义,但两者的造词理据有所不同。地步!由表示占地的长度!的跨层结构词汇化而来,其词源决定了它的本义侧重表示物体所占据的客观的空间位置,如本文第二部分的例(2)和(3),其中,例(2)的他人地步!,根据上下文,实际指的是别人家土地所占的地方!。地位!由意义相近的两个语素地!和位!构成,其本义泛指地方或位置,既可表示物体所占的地方,也可表示人所处的位置。当人所处的位置!实际上是一种代表了等级的相对位置时,地位!一词便自然而然地通过联想引申出人或团体在社会关系中所处的位置!义,但地步!一词却缺乏可以直接引申出该义的心理依据。据此,我们认为,相因生义!的条件还可以补充如下一条:如果甲词和乙词的A义由于造词理据或词义侧重点不同而造成两者在使用上的差异,甲词可以自然地引申出B 义,乙词却不行,那么乙词的B义就可以看成由甲词相因生义!而来。

其次,甲词和乙词产生A义和B义的时间如果大致同步,固然是一种比较理想的状况,但即使存在时代差异,也不会妨碍相因生义!的发生。比如,地位!的义位#产生于先秦,它在南北朝时期引申出义位?,而地步!的义位#和?都产生于宋代,在时间上明显比地位!晚很多。这正如江蓝生先生的类同引申!说已经揭示的大量词义演变现象那样,发生类同引申!的两个词语各个义位产生的时间可以有先有后,不必完全同步。[2]

第三,一般对于相因生义!的研究,多关注乙词的某一个义位与甲词的关系,但实际上,相因生义!既可能发生在乙词的某一个义位上,也可能发生在乙词的多个义位上,这些义位产生的时间先后顺序,也有大致的倾向性:与两个词所共有的义位引申关系越近或者在甲词中使用频率越高的义位,往往会先相因生义!给乙词,反之则稍后。比如,地位!和地步!都有义位#,地步!的义位?%)都是从地位!一词相因生义!而来,由于在地位!的各义位中,义位?是义位#的直接引申义,义位%在早期的使用频率又很高,所以,它们较早发生相因生义!,而地位!的义位)既不是义位#的直接引申义,在早期使用频率又不高,因此它相因生义!的时间相对较晚。

我们相信,只有越来越多的语言事实被不断发掘,已有的汉语词汇词义发展演变的理论才会得到更好的验证和补充,尚未认识的词汇词义发展演变的规律才会被一一揭示,汉语历史词汇学的研究也才会建立在更加坚实的基础之上。

附注:

#所考察的文献有: 周易 尚书 逸周书 诗经 左传 公羊传 谷梁传 国语 战国策 论语 老子 庄子 墨子 管子 孟子 晏子春秋 荀子 商君书 韩非子 公孙龙子 孙子兵法 楚辞 吕氏春秋 睡虎地秦墓竹简 周礼 仪礼 礼记 大戴礼记 史记 春秋繁露 白虎通义 盐铁论 西京杂记 法言 淮南子 说苑 新书 新序 新语 论衡 太平经 新论 风俗通义 黄帝内经 汉书 后汉书 三国志 、安世高译 十报法经 等15部、支谶译 道行般若经 等8部、安玄和严佛调译 法镜经 、康孟详和竺大力、竺昙果译 修行本起经 中本起经 、支曜译 成具光明定意经 及 汉魏六朝墓志汇编 抱朴子 陶渊明集 列子 水经注 洛阳伽蓝记 颜氏家训 齐民要术 搜神记 世说新语 百喻经 殷芸小说 南齐书 宋书 魏书 。

参考文献:

[1]程湘清.先秦双音词研究[M]//先秦汉语研究.济南:山

东教育出版社,1982.

[2]江蓝生.相关语词的类同引申[M]//近代汉语探源.北

京:商务印书馆,2000.

[3]蒋绍愚.论词的相因生义![C]//语言文字学术论文集

,,,庆祝王力先生学术活动五十周年.上海:知识出版社,1989.

[4]李宗江.汉语常用词演变研究[M].上海:汉语大词典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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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施春宏.词语调节过程中的语义关系分析[J].汉语学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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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宋亚云.古汉语词义衍生途径新说综论[J].语言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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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武建宇.历时条件下的语义综合及相因生义问题[J].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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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周俊勋.相因生义的条件[J].南京社会科学,2008(6).

(责任编辑?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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